侦察兵跑下山时,脚步踩碎了坡上的枯草。他喘着气,在陈远山面前站定,声音压得极低:“报告,日军小队已靠近营地西侧围墙,共七人,带步枪和手电,行动谨慎。”
陈远山没说话,接过张振国递来的望远镜,蹲在岩石后缓缓抬起。月光斜照,营地轮廓清晰,那几道微弱的手电光贴着墙根移动,像几粒萤火虫爬过旧布。
他盯着其中一人。那人站在旗子下,仰头看了很久,又从怀里掏出本子记了什么。接着挥手,其余人散开,两人守在墙角,三人绕到后侧,动作缓慢,每一步都试探着地面。
“他们在查空档。”陈远山低声说,“看有没有人声断层,有没有火堆温度。”
张振国蹲在他旁边,手按在枪套上。“咱们的人藏得严实,假哨也动得自然,他们一时半会儿看不出。”
“但他们来了,说明山本不信。”陈远山放下望远镜,指节在镜筒上轻轻敲了一下,“一个中队长,不会派七个人来摸黑查一个‘正常驻防’的营地。他是怀疑我们撤了。”
张振国皱眉。“那他为什么不直接进攻?”
“因为他不确定我们是真撤,还是设了埋伏等他进来。”陈远山看着远处那支小队,“所以他派人探虚实。只要这七个人活着回去报信,他就敢调主力夜袭。如果他们回不去……他会等天亮再动。”
“要不要现在动手?”张振国问,“趁他们还在外围,打掉这支小队,让山本继续猜。”
陈远山摇头。“不能动。一枪响,整个计划就破了。我们现在要让他们活着看到东西,然后带着错误的情报回去。”
他重新举起望远镜。
那支小队已经绕到营地后墙。一人爬上土堆,借着月光往里望。里面炊烟还在冒,几处屋檐下挂着灯笼,旗子在风里摆动。一个“巡逻兵”正沿着围墙走动,影子拉得很长。
但那人没下来,反而多看了几眼。
陈远山眯起眼。
他知道问题在哪——太静了。
一个正常营地,夜里该有咳嗽声、翻身声、马匹响鼻。可现在除了风声和旗子响,什么都没有。那个日军士兵察觉到了异常。
果然,那人跳下土堆,跟领头的说了几句。领头的立刻挥手,全队收缩,不再分散,而是背靠背围成一圈,枪口朝外,慢慢向营地正门靠近。
“他们警觉了。”张振国咬牙。
“不怪他们。”陈远山盯着望远镜,“换我我也怀疑。旗子太多,痕迹太整齐,偏偏没人走动。这不像防备森严,倒像故意摆出来的样子。”
他忽然抬手,示意张振国别出声。
那支小队已经靠近大门。领头的日军少尉蹲下身,仔细查看地上的脚印。他伸手摸了摸泥地,又凑近闻了闻。
“他在找新鲜脚印。”陈远山低声道,“我们的人撤离时走得干净,只留了些伪造痕迹。但他要是发现那些脚印都是旧的,或者方向混乱,就会知道我们早走了。”
张振国握紧了枪。“要不让王德发之前弄的那几个‘灶台余烬’再多烧一会儿?好歹有点人气。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陈远山盯着那少尉,“他已经起疑。现在加火,反倒露馅。”
那少尉站起身,突然抬手,指向营地中央那堆熄灭的篝火坑。他快步走过去,蹲下,翻开灰烬。底下还有些暗红的炭块,但早已冷却。
他伸手在灰里搅了搅,又看了看四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