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里人催婚催得紧。

我三十了，在德云社说相声，师从栾云平，艺名侯筱楼，本名侯钦耀，跟高筱贝搭档。台上逗乐子，台下闷葫芦。栾师父说我天生捧哏的命，不争不抢，稳稳当当。可婚姻这事儿，稳当不了。家里老太太电话里哭，说你再不结婚，我闭眼都闭不上。我没办法，去相亲。

对面坐着个小姑娘，扎马尾，眼睛弯弯的，笑起来嘴角一个小梨涡。她比我小六岁。我说我是说相声的，天南海北跑场子，小剧场、商演、综艺，赶场跟打仗似的，春节一天能演九场，单车蹬得飞快，大褂还系在胸口就往外冲。我不能随时陪在你身边，你要是受不了，咱就当交个朋友。

她噗嗤笑了，梨涡绽开：“那我们绝配啊。我是幼师，我哄小孩，你哄观众。我教人，你逗人。”

我愣住。这话说得轻巧，却像一根羽毛搔在心上，痒了一下。

婚礼办得不大，德云社几个师兄弟来了，高筱贝当伴郎，栾师父坐主桌，笑眯眯看着我。小姑娘穿着婚纱站在那儿，不施浓妆，眉眼干净，像一截刚洗过的春天。我走过去牵她的手，心里想，这辈子稳当了。

婚后的日子比我想的热闹太多。

她话多，什么都跟我说。班上的小朋友谁今天多吃了一碗饭，谁午睡的时候偷偷把袜子脱了，谁的画把太阳画成了绿色，她都能讲半天。我在书房背词，她端一杯热水进来，靠在门框上叽叽喳喳，像只不知疲倦的雀。

我从小在传习社长大，十来岁的孩子，规矩比饭吃得还多。背词、练功、候场、上台，日子是一板一眼的。安静惯了的人，突然被塞了一屋子的笑声，起初不适应，后来竟上了瘾。

她乐观，是真的乐观。我有时候演出砸了，回来闷着脸不说话，她能坐到旁边，认认真真给我分析：“你今天没砸，是观众没反应过来。你那个包袱太高级了，得给我这种笨人三秒钟。”三秒后她自己先笑了，笑得前仰后合，我也绷不住，跟着笑了。

我这颗冰块，就这么被她一点一点化开了。

我想给她更好的。不论什么，她想要的，我都想给。她随口说一句想吃糖炒栗子，我下台之后骑车绕两条街去买。她说哪个牌子的护手霜好闻，我记在手机备忘录里。她提了一嘴想去海边，我偷偷查了商演的间隙，算好了日子。